尤瓦尔·赫拉利的《人类简史:从动物到上帝》是一本奇书,自从去年看完《苏菲的世界》后,就再也没看过这样醍醐灌顶的书了。

其特点:一是偏向思想性与哲学性。这里主要是讲述人类的历史,但它与我们所学的历史教科书不太一样,教科书会写某某时间发生了某某事,是一些系统的史事;而这里则会研究那些事件与现象背后的本质,并论证如此是否能够提高人类的福祉,显然已经进入了哲学的范畴。二是展现宏观世界下的各类元素。作者思维敏锐,且学识丰富、理性客观,将历史学、生物学、基因学、政治学、社会学、经济学等诸领域知识通通融合进来,涉及领域广泛,很开拓视野。在这个信息碎片化的时代,无疑给读者提供了一套统合性的人类故事。三是文字生动幽默、易读性强。即使内容偏思想性与哲学性且多门学科融合,但还是很容易理解,而且诙谐的段子从不缺少,很像是一场脱口秀。这部宏大的人类简史,之所以说是以全新的视角回顾人类历史,是因为它不是枯燥的概念知识与教条,也没有偏颇于某个国家或民族的文化,而是在客观讲述整体的人类故事,并重新审视人类历史中所取得的发展与进步。

纵观人类历史,从远古时期的采集狩猎者进化到今天的智人,大体经过了认知革命、农业革命与科技革命三个阶段。

据考古学研究,最早出现人类迹象的时间是250万年前,主要靠采集植物、挖找昆虫、追杀小动物为生,要么就是跟在大型肉食动物后面吃些剩下的腐肉。当时的人类与其他生物共享栖息地,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而且还得一直担心肉食动物的威胁。

大约是在距今7万到3万年前,出现了新的思维和沟通方式,即所谓的认知革命。其主要成就就是语言和文化,使人类的本领逐渐增强,直至食物链顶端,并征服整个世界。

人类有个特点,那就是大脑明显大于其他动物,即拥有创造的能力。火的使用,可以说是控制了一项既听话而又有无穷力量的工具,一把火把树林烧掉,就可以捡到美味的烧烤。而且人类的语言最为灵活,逐渐学会了聊八卦,并以此促进族群的亲密关系。其他动物也有语言,比如猴子遇到狮子会叫,告诉它的同伴有危险;而人类,不光可以表达有狮子,还可以说出它有多大、有多远,从哪个方向来等等。最关键的是,人类还能够传达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事物的信息,讲一些从来没有看过、碰过、耳闻过的事物,而且讲得煞有其事。

智人之所以能建立起庞大的组织来共同合作,“这里的秘密很可能就在于虚构的故事。就算是大批互不相识的人,只要同样相信某个故事,就能共同合作”。

“从认知革命以来,智人一直就生活在一种双重的现实之中。一方面,我们有像是河流、树木和狮子这种确实存在的客观现实;而另一方面,我们也有像是神、国家和企业这种想象中的现实”。

生物学家将自然界的物种进行了归类,如豹属动物有雪豹、美洲豹等。而10万年前,地球上至少有6个人种,也就是说智人并不是唯一的人种,还有其他近亲。然而,人类的历史从来不是洁白无瑕的,这些近亲都遭到智人的种族灭绝。“毕竟,宽容可不是智人的特色。即使到了现代,不过是因为肤色、方言、宗教等等微小的差异,就足以让智人彼此大动干戈、非要把对方赶尽杀绝。而远古的智人面对的可是个完全不同的人类物种,又岂能期待他们更加宽容?”

距今约40万—3万年,欧洲与西亚生存着尼安德特人,比智人更为魁梧,肌肉也更发达,就个体来说具有碾压性的优势。他们可以集结50人攻击智人,但创新而又灵活的智人却能集结起500人,而且就算智人输了,他们也会研究出新的策略,在下一战讨回来。

相关资料表明:每当智人抵达一个新地点,当地的原生人类族群很快就会灭绝。其他大型动物也同样难逃厄运,如长毛象、双门齿兽,灭绝的时间总是与智人第一次抵达时吻合。纵观历史,人类就像是生态链的连环杀手。可以说,整个动物界从古至今,最致命的物种就是这群四处游荡、讲着故事的智人。

在日常生活中,这些采集狩猎者没什么家事负担,看起来过得很好。“大约早上8点离开部落,在附近的森林和草地上晃晃,采采蘑菇、挖挖根茎、抓抓青蛙,偶尔还得躲一下老虎。但等到中午过后,他们就可以回到部落煮午餐。接下来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聊聊八卦、讲讲故事,跟孩子玩,或者就是放松放松。当然,有时候是会碰上老虎或蛇没错,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当时他们倒也不用担心车祸或工业污染”。多样化的饮食,使他们能够免受饥饿与营养不良的问题,而且还少有传染病。如麻疹、肺结核,它们大部分来自家禽家畜,是在农业革命驯化动物以后出现的。

“正因为这些在农业时代前的采集者有健康和多样化的饮食、相对较短的工作时间,也少有传染病的发生,许多专家将这种社会定义为‘最初的富裕社会’”。

到了公元1世纪,全球大多数地区的绝大多数人口都从事农业。农业革命的出现,改变了人类长达250万年的采集狩猎生活,开始把几乎全部的心思用来操纵着几种动植物的生命,使它们为人类服务。

农业革命可以说是史上最大的一桩骗局。人类学会了耕种畜牧,带来的非但不是轻松生活的新时代,反而比采集狩猎者过得更为艰苦、工作更为繁重,也越来越不满足。而且取得的食物种类变少、营养较不均衡,染上疾病与受到剥削的可能性都大增。

“人类驯服了小麦,驯服了狗,而事实上是这些植物驯服了人类,当我们担心天气,担心收成,担心虫害,担心养分,我们为他们忙前忙后,点头哈腰,我们不再四处游走,习惯停在原地,于是拼命建房,看谁的房子更大更好看,我们不再吃多种多样的食物,习惯了米饭,两天不吃感觉生活无味。我们成为了生活的奴隶。”

“研究古代骨骼发现,人类进到农业时代后出现了大量疾病,例如椎间盘突出、关节炎和疝气。”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身农业革命也不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它发生,人们只是想过的轻松一点、吃饱一点、生活安全一点,但最后却让远古的采集狩猎者开始花上整天的时间,在烈日之下挑水务农。那么,这一连串所谓的进步,其实是在自己身上套上了一道道沉重的枷锁。

农民不仅时时刻刻都得想着未来,还几乎可以说是为了未来在服务,他们不像采集狩猎者那样可以四处游荡,这片地不行就换个地方,而是只能守着自己的土地。

农业革命后,人类的组织也较过去庞大,要想维持社会秩序,就需要更费心力让民众相信这些秩序。“对外的说法绝对要坚持它们千真万确、绝非虚构。永远要强调,这种维持社会稳定的秩序是个客观事实,是由伟大的神或是自然的法则所创造。在教育上也要彻底贯彻同一套原则。从人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要不断提醒他们这套想象建构出来的秩序,要在一切事物中融入这套原则,不管是童话、戏剧、绘画、歌曲、礼仪、政治宣传、建筑、食谱还是时尚”。

“人类几乎从出生到死亡都被种种虚构的故事和概念围绕,让他们以特定的方式思考,以特定的标准行事,想要特定的东西,也遵守特定的规范。就是这样,让数百万计的陌生人能遵照着这种人造而非天生的直觉,合作无间。这种人造的直觉就是‘文化’。”

科学革命出现后,军事、工业与科学领域展开合作;从此,谁掌握了顶尖科学技术,谁就是掌握了全球的话语权。

欧洲之所以能够从1850年称霸世界,首先思维的转变,那就是承认自己的无知,觉得在远方一定还有什么重要的事物,等着他们去探索、去掌握。从此再也没有什么概念、想法或理论是神圣不可挑战的。

科学与帝国的联姻,两者关系密不可分。其创造的帝国与先前的所有帝国完全不同,过去的帝国主义者都是认为自己已经了解了整个世界,征服其他地区是要利用,还有就是传播他们对于世界的看法,而不是为了去探索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在18、19世纪,几乎每一趟从欧洲出发的军事远征队都必定有科学家同行,科学家的目的不在打仗,而是科学研究。如拿破仑1798年进攻埃及,同时还带了一百多位学者收集科学资料。

帝国向科学投入经费,让科学家做各种研究,因为有人认为这些研究有助于达到某些政治、经济或宗教目的。而科学家也会向帝国回馈新的知识与科技,让帝国获得更多的资源;有了更多的资源,就再向科学投资做研究,两者形成了循环。所以,当时的欧洲在物理学、天文学、生物学等领域都取得新的突破、领先于世界。第一台蒸汽机的出现,吹响了工业革命的号角,人类实现了能源的转换,过去许多人力工作渐渐开始由机器代替。

而在帝国与科学的背后,更有一只强力的推手,那就是资本主义。欧洲采用商业的思维模式,甚至由商人、银行家直接做统治者。欧洲人征服世界的过程中,所需资金来源从税收逐渐转为信贷,而且也逐渐改由资本家主导,一切的目标就是要让投资取得最高的报酬。

哥伦布也需要金主。探索美洲需要资金,但遭到葡萄牙、意大利等国家的拒绝。在没有人愿意承担这种高风险投资时,西班牙投资了,于是他们获得了新的商路和资源,一时成为海上霸主。国王、银行家和商人简直是美梦成真,当他们赚的荷包满满时,再遇到哥伦布这样的接班人时, 也愿意提供更大的信贷金额,因为他们从美洲获得了财富,而且对探险能够带来回馈的信心大增。这就是帝国资本主义的奇妙循环:

“信贷资助新发现,新发现带来殖民地,殖民地带来利润,利润建立起信任,信任转化为更多的信贷。”

荷兰取代西班牙的地位,是有强大的海上力量没错,但背后则是有良好的信贷关系支持,用健全公正的法律体系保护投资者的利益。后来登场的英国,19世纪上半叶靠着向中国出口而发了大财,却使数百万人中国人成了瘾君子。发布禁烟令后,但遭到英国商人的无视,于是开始没收、销毁。然而,“这些烟商与英国国会和首相关系良好,许多议员和部长其实都持有烟商公司的股票,因此向政府施压,要求采取行动。1840年,英国正式以‘自由贸易’为名,向中国宣战”。

可见,科学革命给人类带来巨大进步的同时,也充满了杀戮、掠夺与歧视。世界上很多地区沦为殖民地,甚至出现了奴隶贸易,数以万计的劳工陷入赤贫。

人类一直在进步,但真的更幸福了吗?答案是否定的。生活在上世纪的人写信很麻烦,要手写、写信封、贴邮票,再走到邮筒那里去寄,可能还要等几天送到。而现在只需要触碰一下手机,一眨眼的时间就能传送过去十几天才能送到的信息。我们省下了麻烦和时间,但是我们因此过的更轻松了吗?这看似是节省了时间,却也把我们的生活节奏加快10倍,让我们每天都要接收大量的信息,让许许多多的事情接踵而至,于是我们整天忙忙碌碌、焦躁不安。虽然经济的数字越做越大,但是我们也越活越辛苦了,永远有还不完的贷款和加不完的班。

现代的工业、医疗、通信、交通等各方面都较过去有了很大进步,但人的幸福指数不一定跟着提高。幸福的本质,不是拥有多少财富,也不是享有多好的待遇,而在于客观条件和主观期望之间是否相符。

我们把自己的主观期望放在过去的客观条件,说过去不幸福是严重的错误。现在人们的生活富裕,可以每天更衣洗澡;而中世纪的农民好几月也不用洗澡,也很少换衣服。我们可能觉得他们肮脏,简直不可理喻;而对于中世纪的农民来说,他们毫不介意这点。他们并不是因为太穷而无法负担换洗衣服,而是压根儿就没有这种期望。其实,当一个现代的企业家坐在豪宅时,他的幸福程度可能和一个唐朝刚从地里干活回草房休息的农民差不多。

历史书会重点强调某位领袖的振臂一呼、某位思想家的著名论述,或者是某位艺术家的经典作品,但构成历史的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平民。不论是认知革命、农业革命还是科学革命,可见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始终是人类本质的价值追求,过去人类创造了许多让生活省时又称心如意的发明,如手机、计算机、洗衣机等等,但也总是带来新的义务;而客观条件改善的同时,主观期望也在跟着提高,所以还总是感到不满。

坦白说,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也许用计算机连接大脑,也许操控生化机制创造出某种超人类,这些都只是猜测与幻想。学习历史,我只是想知道人类的今天是如何走来的,通过这些来龙去脉,更深地认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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